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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一财经日报】比大熊猫还少的长江江豚,将是下一个消失的“微笑天使”?
文章来源: 水生生物研究所 发表日期: 2015-08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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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物种档案:长江江豚,鼠海豚科的一种小型鲸类动物,是该科唯一的淡水亚种,也是继白鱀豚后长江流域仅剩的淡水豚类。目前长江江豚仅剩1000余头,主要分布于长江干流(505头)、通江的鄱阳湖(450头)和洞庭湖(90头)水域。成年个体体长在140至170厘米,体重在100至160斤,寿命约为20多岁。

  2014年10月,农业部发布通知,将长江江豚视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“长江江豚按照国际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保护要求,实施最严格的保护和管理措施。”但在1989年颁布的《国家重点保护动物名录》中,长江江豚并非为“一级”保护。该名录的久不更新,也颇受学界诟病。

  沿途没有任何指示标牌,周围是大片的菜地,如果没有人带路,一般人怕是很难找到白鱀豚馆(武汉)。这里稍显破旧,主养厅、繁殖厅、实验楼、标本馆等均重建于1992年,院子里的三头白鱀豚雕像,光亮耀眼。

  这里早已没有白鱀豚的踪影。2002年,人工饲养的最后一头白鱀豚“淇淇”孤独终老,这一长江独有的淡水鲸类于5年后被宣告“功能性灭绝”。即使野外仍存有少数几头,也难以支撑整个种群的繁育。这一进化缓慢的“水中活化石”已在长江繁衍生息约2500万年,而大熊猫的存在只有约800万年。

  “淇淇”走后,白鱀豚馆成为长江江豚的家。

  上周,第一财经记者随H&M与WWF(世界自然基金会)合作的长江江豚保护实地考察计划,来到湖北。到达武汉白鱀豚馆的时候正值中午,赶上了江豚的午饭时间,它们一天四餐,严格控制体重。或许是听到饲养员的脚步声,4头体长1米多的江豚迅速搅起水花,欢腾地在池边等待开饭。它们全身铅灰色、头部钝圆、吻部很短,看上去嘴角总是含着笑,很是可爱。虽然动作灵活,但身躯圆滚滚的,探出水面时就像一头头小猪,怪不得渔民称它们“江猪(子)”。

  两三名志愿者配合饲养员的指挥,依次从塑料桶中提起小鱼,朝水面晃了晃,立刻就有江豚探出头来,张开大嘴等待喂食。通常,江豚只吃身长10到15厘米、重50到100克的小型鱼类,在白鱀豚馆,人工养殖的江豚每天进食达5斤之多,但在野外,因为鱼类资源衰退,它们可能连温饱线都达不到,只能囫囵吞下一些能饱腹的东西。

  “我们解剖死去江豚的尸体,有几次发现江豚的胃里全是螺丝,螺丝不容易消化,满满地堵在肠道里。有的江豚消化道积淤泥沙,我们推测可能在水床找泥鳅等食物时吞进去的。”44岁的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(下称水生所)的副研究员郝玉江,2003年开始从事长江江豚研究,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,他显得无奈又惋惜,“如果长江渔业资源充足,江豚是不会去冒这些风险的。”

  身为长江旗舰物种,江豚的觅食之艰难令人无奈,但对它们更大的威胁,是非法渔具、航运船舶、水利工程、水体污染、采沙泛滥等人类活动。2013年,由农业部牵头,水生所、WWF和武汉白鱀豚保护基金会共同完成的《2012长江淡水豚考察报告》显示,长江江豚的数量呈加速下降趋势,仅剩1040头,不到十年前的一半,比大熊猫还少。随后,它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物种生存委员会(IUCN)列入“极度濒危”(CR)级别,仅次于绝灭(EX)和野外绝灭(EW)。

 

白鱀豚馆人工饲养的长江江豚

  最快10年,江豚可能从长江干流消失 

  去武汉市区的路上,司机常师傅历数他接送过的客人:BBC的纪录片摄制组、美国Sea World和香港海洋公园的科研专家……一波又一波的外国人士为了白鱀豚或长江江豚来到这里。

  这两种长江独有的淡水豚类的命运,似乎将很快无可避免地重合。“最快5年,长江干流江豚数量可能会下降到250头;最快10年,它们可能彻底从长江干流消失。”郝玉江的悲观并非夸张:上世纪90年代,水生所组织专家对长江干流的江豚进行了调查,初步确认有2550头;2006年,这一数字下降了近一半;到了2012年的考察,仅剩505头,下降速率翻番。江豚糟糕的处境使得专家们群起发声:如果不采取有效的保护机制,这一物种势必步白鱀豚后尘,永远从长江中消失,而它们在地球上存在已有2000多万年了。

  近二三十年来,我国水生生态资源衰退趋势明显,长江渔业天然捕捞量逐年递减,由1954年的54万吨,下降到2012年的7吨。一系列连锁后遗症接踵而发,因为渔业资源衰退,不少渔民们在日常捕捞中使用破坏力强的渔具,包括滚钩、电网、迷魂阵、地笼王等,对江豚造成极大威胁。

  “2010年,我们在鄱阳湖打捞起一头奄奄一息的江豚,它估计是在迷魂阵中受的伤,整个脸部因为不停撞网严重腐烂,伤口发白发黄,味道非常难闻。”郝玉江对那次事故印象深刻,尽管救助人员给这头江豚上了药,但仍没能救活它。

  “长江中下游近1700多公里河道,受城镇化和自然条件的影响,各个豚类活动区域面临的威胁也各有侧重。”WWF中国长江项目总监朱江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介绍,“因渔业衰竭和非法捕捞造成的威胁,主要集中在湖北、湖南、江西,渔民较多,执法力度较弱。到了下游地区,比如上海、江苏,经济发达,河道水网密集,航运河运频繁,与上游的情况不同。”以江苏省为例,2010年其港口综合通过能力为11.5亿吨,根据“十三五”规划,到2020年,这一数字将达到22亿吨,严重侵占豚类生存空间,干扰豚类声纳系统。据统计,视力几乎为零的白鱀豚因航运致死的比例高达1/3,江豚因遭螺旋桨击中失去尾巴或者躯体断裂的新闻也屡见报道。

  在“自成一体”的鄱阳湖和洞庭湖,这两个江豚相对集中的水域,情况也不容乐观。今年已有近20头江豚在鄱阳湖搁浅死亡,而在上世纪90年代前,江豚在这一水域“赶集”的盛况司空见惯。“上午八九点,江豚从鄱阳湖进入长江,一波向上,一波向下。傍晚五点钟,它们又从长江成群结队地回到湖区,场面非常壮观。”郝玉江的手机壳图案是一张江豚捕食的抓拍照——肥嘟嘟的江豚破水而出,周身数十条小鱼惊恐跳跃。“在鄱阳湖拍的”,他骄傲地展示。如今,这样的愿景只能在少数几个保护区才偶而能见到。

天鹅洲出没的野生长江江豚

  “诺亚方舟”里的保种计划 

  午饭过后,白鱀豚馆的4头江豚开始在不大的池子里撒欢起来。最调皮的小个头很是讨人欢心,它会亲吻玻璃,表演水中直立,引起人群阵阵尖叫。“它们一定是情侣吧?关系这么亲密。”郝玉江说:“是父子,上月,我们刚给小的那头‘淘淘’过完十周岁生日。”

  2005年7月,全球第一条人工饲养条件下繁殖成功的江豚“淘淘”出生,这个帅小伙今年已经十岁,身体非常棒。它的爸爸“阿福”是1996年入驻白鱀豚馆的元老,今年21岁,已属高龄。池子很小,江豚在这里看不到外面。郝玉江显得颇为乐观,“为什么我们要搞迁地保护、人工饲养,就是希望长江环境改善后,这个物种能够在长江中继续生存下去。”

  郝玉江多次将长江江豚迁地保护计划比作“诺亚方舟”——最后的希望。随着江豚数量加速下降,以及短期内长江大环境难以改善,“我们需要尽快把部分个体从原住区迁移,建立迁地保护中心,就像诺亚方舟一样,把它们作为保种的群体来保护。以后再把它们放回长江,让种群自然恢复。”

  长江江豚从保护进入保种阶段,最理想的办法是建立5到10个迁地保护区。1986年,首届淡水豚生物学和物种保护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武汉召开时,当时专家就提出了保护白鱀豚的三大措施:就地保护、迁地保护和人工繁殖保护。1992年,湖北长江天鹅洲白鱀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(下称天鹅洲)正式设立,这里属于“九曲回肠”的荆江(长江中游)江段上的一处故道,水域长89公里。由于长江江豚和白鱀豚习性相近,起初捕了5头一同试养,20多年过去,白鱀豚没保住,江豚的数量却壮大成了近50头的种群,一半为在天鹅洲新生。

  “白鱀豚的危机没有被社会认识,现在很多人都后悔,当初没有采取果断的措施去保护。”朱江几乎参与了所有大规模的白鱀豚和长江江豚调查研究,他告诉记者:“我们在迁地保护上坚持了十多年,今年又初步建立了第二个迁地保护区,从这角度来讲,我觉得保护这个物种是有信心的,这和过去保护白鱀豚完全不一样。”2007年,白鱀豚的消失被美国《时代》周刊评为当年“十大人为灾难之一”。

  今年3月,从鄱阳湖远道而来的4头江豚来到湖北监利的何王庙保护区安家,这里的水域和湖南的集成垸故道相通,“水质更好,污染更少”。不过,同行的WWF长江江豚项目官员张新桥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了自己的担忧,“任何保护区从建立到发展,会历经很长一个过程,不能简单地说何王庙就比天鹅洲好,从现在的4头,到年底再迁4头过去,多少年才能繁育到50头,也得打一个问号,陆陆续续都有可能发生变化。”事实上,从天鹅洲多年的经验出发,滩涂之争、水位之争、人豚之争,甚至地方经济发展和生态环境保护之争,一直未能得到有效解决。

  但至少,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有风险的。2008年南方普降冰灾,天鹅洲河面的冰最厚处有30厘米,江豚每隔数秒就需游出水面呼吸,最后只能用头部冲撞冰层,等巡视人员发现时,6头已经因伤口溃烂而死。这也促使相关部门希望抓紧建立分散的迁地保护区群。迄今,通过各方努力,已在湖南、湖北、江西、安徽、江苏共相继建立起了1个人工繁殖研究基地、2个迁地保护区、8个就地保护区。

  愿景很美,质疑的声音也不绝于耳,就地保护区的设立多年来就颇受争议。水生生物学家、中科院院士陈宜瑜曾撰文指责,“当初为了保护白鱀豚,水产部门沿长江兴建了一批保护区,挂了些牌子,搞得声势浩大。原地保护之所以被接受,是因为它‘可以保护整个生态系统’,而且不用花大力气调整渔民等群体与保护的关系,但现实是谁来做?结果白白消耗了资源,一头豚都没有保住。”当初,陈宜瑜反对白鱀豚原地保护,现在对长江江豚依旧持相同观点。

  

天鹅洲小岛上的棉农

  多米诺骨牌下的长江生态危机 

  8月中的天鹅洲,只有风声和鸟鸣,WWF与包括H&M、汇丰银行在内的合作伙伴,在江心的小岛上开拓了680亩可持续发展示范田,种植棉花、大豆等作物,目前正在申请有机认证。岛的南部连接一个国家级麋鹿保护区,天鹅洲所处的石首正是有名的“麋鹿之乡”。我们一行人在码头坐上大船,在河面上缓慢前行,寻找江豚的倩影。可惜的是,半小时中,一共才远远地瞧见了5头,还不排除有重复。在水域圈定、自然条件优厚的天鹅洲尚且如此!

  上世纪90年代起,鄱阳湖口先后修建了一座公路桥和一座铁路桥,阻隔了原先栖息此处的江豚群,它们被迫分成多个小群体,这可能加速种群的衰退。郝玉江提到,近期的一些研究也证明,鄱阳湖的江豚和长江干流的江豚,从遗传多样性角度来看呈现分化的趋势。“这是令人震惊的,因为从理论上来说,遗传多样性不会这么快发生大的改变。”

  作为“指标生物”,江豚的状态反映了长江的生态状况。上月末,有报道称,在宜昌长江庙嘴段发现10余头江豚出没,其规模之大,被称为“近十年之最”,一时间此江段环境转好一说流传甚广。不过,据朱江观察,宜昌和枝江一带,其实经常活动着两三头江豚。到了夏天,它们往宜昌跑,过了夏天,又往下游去。“我觉得这个情况反映了这个江段的鱼更少了,导致江豚得长途跋涉追着繁殖的鱼群。”朱江认为,这是一种警示。“如果10头左右的江豚都往那边集中,可能意味着荆州到下游干流的鱼类出现了大问题。”

  作为世界第三大、中国第一大河流,长江中原有175种特有物种,近5年来,一半以上已经找不到了。如今,长江四大家鱼自然繁殖的苗种只有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1/30;长江中的四大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鱀豚、中华鲟、白鲟、达氏鲟,近几年都没有发现自然繁殖现象,濒临灭绝;鲥鱼、鯮鱼等珍稀鱼类也难寻踪迹。保护长江是个浩大工程,除了长江江豚保护项目,H&M还和WWF合作了纺织工业园区示范项目、太湖流域水管理合作项目。

  2013年,农业部长江流域渔业资源管理委员会与WWF共同发布的《2013长江上游联合科考报告》指出,长江上游鱼类资源濒临崩溃,水域污染、过度捕捞,流域无序的水电开发等人为因素是直接原因。“我们在丽江附近的石鼓江段使用网具试验,一天只捞上来5条鱼,多数个体还很小,而这里过去是鱼类资源十分丰富的。”一位与会官员说。

  “长江主要的经济苗种四大家鱼通常4龄成熟繁殖,连续十年,有两个多世代的繁衍,种群数量显著增加,个体增大,届时适当捕捞就不会造成资源衰竭。”最早提出十年禁渔的中科院院士曹文宣曾这样呼吁。而长江里的经济鱼类一多,这些珍稀的水生动物就有充足的食物,生态环境将逐步恢复。另外,他还补充道:渔民转产转业、长江休养生息,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生态文明。

  江豚是长江食物链金字塔的顶端,如果塔基垮塌,顶端亦不复存在。“留得住江豚并不意味着能拯救长江,从这个角度来讲,我们希望通过保护江豚去保护长江。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,我们接触到的很多人都很悲观,这个挑战太大了。”朱江顿了一下,“但实际上,现代人和江豚、和长江的距离还是很远的。”

  (实习生邱俣晗对本文亦有贡献,鸣谢H&M、WWF和水生所对报道的支持)

    (刊于第一财经日报2015年8月20日第5版,网址链接:http://ex-rss.yicai.com/ex/news/bd/2015/08/4673286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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